农村金融改革之难与幸

在《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的探访过程中,正巧遇到蕉岭县金融局和央行梅州市蕉岭县支行一行数人下往蕉岭县各村进行年底信用村审查。
  蕉岭县金融局局长张卫对本报记者感慨道,蕉岭县这几年的农村金融改革探索下来,最深刻的体会是一定要对农村有感情,并脚踏实地从最细微琐碎的工作做起,比如采集农户信息。而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是花费在下乡做金融宣传和教育上,该局一个月中至少要抽一个星期时间跑遍全县所有镇。
  为了加强对农村的金融知识普及和宣传,梅州市金融局特别组织了当地大学院校金融学教授,编写了较为通俗易懂的《梅州市乡村金融服务培训资料》,其中明确罗列了各金融机构的投诉电话,以供农户正确投诉和咨询。
  金融为何要下乡?
  梅州市金融局副局长丘海明对本报记者说,梅州农村金融改革最初的缘由是:农村金融需求完全与城市不同,农户资金需求量不大,周期不长,讲求短、平、快;此外,农户分散,有些村距离镇四五十公里,农户基本的金融需求得不到满足,但指望银行将网点开到广大农村并不现实,业务量完全支撑不了金融机构的收入,一些已经退出农村市场的机构,再次以物理网点的形式返回农村也不现实。此外,金融机构与农户的信息严重不对称。这些都造成了农村金融长期空白和严重缺乏。
  在建设信用村和乡村金融服务站时,亦遭遇了不少难题,丘海明对本报记者讲了他们“五顾茅庐”的故事。
  2011年,丘海明前往某镇商讨建设乡村金融服务站事宜,镇长将其带到某村,该村支书先是不搭理。“他电话中说,你们坐,我没空。第二次去的时候,我们提前一天打电话预约,去了以后他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我们讲完了,他也起身走了。第三次去的时候,他看我们把金融机构的人都带来了,给他讲评上信用村后有哪些优惠和荣誉,讲完以后他没声音。然后再去,我们跟他讲这个事我们想怎么办,你有什么意见。他说听你们的,我们配合。我说我们设计个方案出来,到时候请你来看一下,一块参与。再下一次去,他来劲了,看我们要选点,说带我们去转一下,说要什么地方我都可以给。再后来我们要推什么业务就容易多了。”
  丘海明感慨,做农村工作,以往感觉政策落实不到位是因为农民不讲理,但实际往往是村干部和农户看不到政策背后的好处。因此,尤其需要政府相关部门先做给农户看,等他们看到利益后,自然会主动参与其中。
  “比如蕉岭县峰口村,为了评上信用村,村支书亲自带人跑到深圳去找一个打工的村民,讨回了他欠银行的3万元贷款。”丘海明说。
  可持续发展的难处
  如今,梅州农村金融改革的成效主要集中于两大方面,一是政府完善了相关基础平台,即征信体系、乡村金融服务站和农村金融服务网,将农户和金融机构在这些平台上得以嫁接;二是鼓励了金融机构创新金融产品,借助这些基础平台去开发农村市场。比如,梅州市特色的“南药宝”等31种涉农信贷产品,2012年11月底的贷款余额达11.99亿元,使1000多家农业企业和2.17万户农户受益。
  但这并非梅州农村金融改革的终点。
  丘海明介绍,根据《广东省建设珠江三角洲金融改革创新综合实验区总体方案》对梅州的构想,梅州农村金融改革需要在三大方面有所建树。“一是构建林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宅基地等农村金融要素市场;二是完善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三是完善农村信用环境。”
  对现在的梅州来说,后两项工作正在力推,并已做出了一些成绩。但针对第一点,丘海明亦看到了在法律方面的障碍难度。
  “林权进入抵押贷款市场已经没有问题,但价格太低,信贷空间有限。但土地承包经营权和房产权进入信贷市场目前很难,比如《物权法》就规定宅基地不能抵押。”农村宅基地大部分没有进行确权,即使部分进行了确权,由于历史原因也难以发证,加上国土资源、农业部门尚未开办农村宅基地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登记业务,缺乏相应的转让和流通市场。此外,部分地方担心农村土地流转后出现失地农民,因此并不太理解和支持。而在金融机构眼里,由于没有相关风险补偿措施,农村宅基地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处置变现也存在问题,金融机构对此类业务比较谨慎。
  “我们三年前测算过,梅州可以释放300亿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信贷市场,当时我很兴奋地跑了一趟国土局,结果法律给我浇了一盆冷水。要解决这些问题,根本还在于相关法律方面的明确。”丘海明说。
  不过,梅州市下一步希望推动宅基地使用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贷款试点工作,在各县选取一个镇或村,进行宅基地使用权抵押贷款试点,并在完成农村土地登记、确权、颁证等工作的基础上,探索开展土地承包经营权抵押贷款试点工作。但具体思路,或并非一朝一夕能破解。
  此外,梅州市金融局还希望金融机构在开拓农村市场获得较好收益之后,可以从获得的利润中拿出一部分,反哺乡村金融服务站,减轻当地财政支出的压力。丘海明认为,这才是长期可持续的发展之路。
  据介绍,广东省前期拨给梅州2000万元专项费用,用于农村金融改革工作,这些费用用于征信中心建设、数据库开发、乡村金融服务站建设等方面。比如,每个乡村金融服务站给予2000元的经费。但这些专项费用并不够用,于是,一些县财政倍感压力。
  比如,平远县2012年12月上报的材料就称,由于县财力有限,目前已投入农村金融改革创新经费1000多万元,后续投入资金筹措压力非常大。
  “传统的思维是政府指导做的事,就必须要财政拿钱。但乡村金融服务站建起来后,农户和金融机构都得到了好处,金融机构业务成本和风险防范投入都减少了。那么,节省出的成本能否拿出一块来给乡村金融服务站,降低利率给农户,让整个体系运作得更好一点?政府少量补贴下的市场化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丘海明说。

原创文章,作者:王 璐,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zgdwbj.com/archives/9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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