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肉鸡的家长里短》——专家说肉鸡“速成鸡”

作者:朱毅(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养工程学院副教授)
距今约六千年的新石器时代中期,勤劳智慧的我国古代人民就留下养鸡的考古证据了。漫长的农耕文明缓慢地向前挪动脚步,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国的养鸡还停留在一把米、一把苞谷养到头的庭院养鸡阶段,仅只三十余年时间,飞速完成了从副业到专业,再到现代养鸡业的转化,一跃成为世界养鸡大国,非典、禽流感、美国倾销的打击都扛过来了,鸡肉成为中国肉食品中能够大量出口创汇的一枝独秀。始发于中国经济网,但该网编辑都不知道采写记者是谁的一篇关于肉鸡“45天速成,不等发病即被屠宰”的匿名报道,愣是带动了中国整个舆论界,肉鸡不是之种种的声音又闹腾开了。
辟谣多天,感觉肉鸡是药鸡已是旧闻,没想到新闻又新瓶装旧酒,又是一番热闹。继续翻出这篇为网易探索写的旧文,当时发表也有删节,现在博客写出来,也算完整表述我的观点。
快大型白羽肉鸡被称为速成鸡是不贴切的,因为谈到“速”似乎就有某种神秘外力的作用。这也难怪,毕竟三十年的跨越式发展不够深入人心,房前屋后散在,至少一年才能长成宰杀的家养鸡概念根深蒂固。鸡舍是厂房,鸡是产肉机器,饲料是生产原料,鸡肉是45天出厂的规格一致商品,这所有一切,尤其45天长到5斤左右让人大吃一惊,不到两斤饲料转化出一斤肉来也着实又一惊,实际上这无非是行业常规水平,所有的惊讶来源于技术而绝非激素,激素没有促进鸡肉生长的神秘力量,还会增加肉鸡患病风险,偷鸡不成倒赊一把米是用激素的贴切比喻。不断发展完善的遗传选育技术是45天出笼的内因之所在;对应不同生长发育阶段,适应不同发育阶段需求的饲料供给,以及洁净无疫病的生长环境则作为外因,携手有力保障白羽肉鸡快速健康走向餐桌。事实上,现在的技术早已经可以达到33天到37天出笼的水平了。
养鸡场工人反映的鸡舍附近苍蝇都死了,主因是现代化养鸡厂自身及周边环境的洁净度都很高,污水横流臭气熏天蚊蝇遍地的情景是不可能出现的。另外饲料中添加灭蝇胺也是世界通行的方法,在饲料中按规定使用方法添加制成预混剂的5ppm的灭蝇胺,也就是环丙氨嗪,遵守三天休药期的规定,鸡肉中环丙氨嗪最高残留限量是不会超过0.05mg/kg限值的,至于还能进入人体更是微乎其微不值一提了。另外,担心环丙氨嗪脱烷基代谢作用后生成的三聚氰胺残留也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极其微量和毒性小,目前欧盟及国际食品农药残留法典委员会均未制订因使用灭蝇胺而代谢的三聚氰胺在食品中最高残留限量标准,我国风险评估显示灭蝇胺代谢产生的极低三聚氰胺残留是没有安全风险的。但是对于养鸡厂而言,不用或者减少灭蝇胺使用频率,通过全方位提高环境卫生质量来消除蚊蝇滋生,这才是取胜于长远之道。
1950年美国FDA首次批准抗生素用作饲料添加剂,抗生素自此全方位推广应用于畜牧生产。2006年欧盟全面禁止在饲料中投放任何种类的抗生素,其后很多国家纷纷跟进,标志着人们对动物性食品由需求型向质量型的转变,动物性食品中的抗生素残留已逐渐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中国是抗生素生产和使用大国,人用和畜禽用大约各占一半。人均年消费量138克左右,而美国仅13克,鸡均消费量未见相关报道,但也不容乐观。我国规定了允许在饲料中长期添加使用的药物添加剂共33个品种;用于防治动物疾病,并规定疗程,通过混饲给药的饲料药物添加剂有24种。饲料药物添加剂包含有恩拉霉素、维吉尼霉素、黄霉素、安普霉素、妙菌素、阿维拉霉素、磺胺噻唑等药物。
当前,我国各地动物生产基础参差不齐,要在饲料中完全禁止添加抗生素还有一段路要走。在替代抗生素饲料添加剂没有全面应用时,应该合理地使用抗生素添加剂。包括正确选用抗生素类添加剂,严格掌握各类抗生素的适应症,选择对病原微生物高度敏感、抗菌作用最强或临床疗效果较好,安全性较高、无致突变、致畸变及致癌变等副作用,残留较低的抗生素品种,注意使用期限及停药期。滥用抗生素不是防病治病之道,人鸡同理,鸡也罢,人也好,都要彻底转变抗生素崇拜的心理定势,才能和世界趋势无缝接轨。在目前全面禁用抗生素不切实际的情况下,严格执行用药量、控制休药期,监管残留量,就是重中之重了,这三点把握好,鸡肉就可以放心吃,但还要注意清理出鸡舍后的鸡粪应当在阳光下充分摊晒,促使残留抗生素较快降解,以免污染环境。
消解了匿名报道产生的恐慌之后,还要谈两个延展问题。目前养鸡业的生产效益已达到空前高峰,鸡为人类提供了大量价廉物美的动物性食品,鸡道主义的弘扬势在必行,这也是人鸡双赢的事情。目前集约化高密度的鸡笼养殖方式已经开始逐渐被摈弃,我们的祖先通过驯化基本让鸡丧失了飞翔的能力,现在鸡行走的能力也在被剥夺,所以让鸡在阳光下自由走几步是对鸡的基本尊重,也是增强鸡自身免疫能力,减少抗生素用量的解决途径。对此,我国养鸡方式也应该有与时俱进的举措,充分吸取现代产业化养殖的科学管理经验,发扬源远流长的散养智慧,进行大面积的山林立体散养养殖,找到规模化和鸡福利之间的平衡点,不亦善哉?在这里要强调的是,规模化散养鸡,不是靠吃青草和虫子喂养的,是把传统的散养跟现代饲养管理技术结合起来,才能养出效益。
尽管快大型肉鸡价格低于三黄鸡,再低于散养鸡,但三者营养成分分析并无显著性差异,肉鸡肌间脂肪和风味物质累积较少,风味不及散养鸡。但是从食品安全角度而言,现在一些所谓家养的鸡整个生长过程无从知悉,不可控的危险因素更多,比如垃圾山上摸爬滚打长大的鸡,这个意义上说,反而是舍养的为优。
鸡福利之外,还有一个延展问题,被黑客远程操纵而浑然不知的电脑统称肉鸡,生长快产肉多的鸡统称肉鸡。目前我国的白羽快大型肉鸡的祖代鸡完全依靠进口,这种长期的引种让人不禁生出电脑肉鸡的悲观感慨,因此,国产肉鸡育种事业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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